【清廉贵州·金沙建设】“清风润金沙·廉韵启新程”廉洁文化主题作品征集活动获奖作品展（六）

一等奖作品：《光影独白》

作者：潘兴

全体人员着白衬衣、黑裤子，神情肃穆，排着长队走进警示教育中心的大门时，白炽灯灯光往外扑，像是被挤出来的。大厅里显得拥挤，却安静异常，听得见队列前后人的呼吸。往里走，来到第一个警示厅，讲解员稍作暂停，遥控器对着上空摁了一下，白墙变亮，那是投影的光，电流变化的声音传来，随即开始播放一段视频——忏悔的视频，视频中的男人穿着蓝色马甲，并脚坐着，双眸低垂，声音低沉而迟缓。

同事们细细阅读墙上的警示案例，只有我被视频中熟悉的声音紧紧拉住，内心波涛汹涌。这个熟悉的身影，曾经是乡邻们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话题，是令人感到骄傲的话题，也曾是我敬佩的前辈，而今，他的样貌变化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：斑白的头发，浮肿的脸庞，凹陷的眼眶，与现实年纪极不相符。看着他低垂的眉眼，我仿佛听到了两个声音，一个是机器传出的忏悔，一个是来自他复杂的内心独白。

“十岁那年，母亲背辣椒和红薯上街卖，为我换回学杂费，我在破旧的课桌上学鲁迅先生刻‘早’字。从那天起，我早起割一背篼牛草再去上学，从不迟到。站在简易的学校舞台上，我领诵《少年中国说》，我把回力鞋边刷得雪白，站得笔直，‘少年智则国智，少年强则国强’从我口中喊出，虽然没有话筒，那声音却穿云越霄，我的老师看我时眼睛里闪出的光，我也第一次在心底种下志向——好好学习，成为母亲的骄傲。”

“十八岁那年，录取通知书到达我的手里，那烫金的五个字闪闪发光，父亲捧着这本通知书在堂屋里踱了五个来回，终于一字不漏地细细读完。十里八乡的亲戚都来到家里祝贺，他们有的喝醉了酒，头碰在一起，举起一只手指向斜上方，说着‘重点大学哦，不是一般大学哦！’他们把那‘哦’字的尾音拖着发成了‘哦欧’。原来那手指指着的是我即将踏入的大学，他们一辈子也没有到过的城市，只在电视里看过。看着他们憨厚的神情和粗糙的手掌，我想，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改变我的家乡，让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。”

“三十岁那年，我站在市的领奖台上，手握‘先进个人’荣誉证书，舞台前方一排摄像机，咔嚓咔嚓的快门声，使我的脑海里不断翻滚着一幕幕情景，我奔忙在山地间查看退耕还林，想方设法为镇里修公路……我像五年级时站得笔直，我要把照片带回家去，让我的儿子看看他的父亲是好样的，是人民的公仆，守护着广大群众的诗和远方。”

“哪一次是开始？我有点记不清了，应该是那次聚餐。那是个儒雅的商人，对我毕恭毕敬，在他的带领下，一桌子的人都在夸我年轻有为。酒过三巡，他说我的儿子很可爱，顺便带过来一双球鞋，那双球鞋，顶我半个月的工资。第二天的竞标我睁只眼闭只眼，项目谁做都是做。时至今日，方才醒悟，他的儒雅是糖衣，那双球鞋是炮弹。”

“开始时，摸到那摞起来的现金时我脑门出汗，手心发抖，但这种紧张而愉悦的感觉，让我眷恋地位和权力带给我的尊严，我颐指气使。我的初心在一场场觥筹交错中偏离正轨，我的信仰随着一沓沓钞票的堆叠土崩瓦解，乡亲们对我竖起来的大拇指逐渐模糊，十岁时领诵的少年已被我幽禁心底，入党时的铮铮誓词早已抛诸脑后。”

“我甚至忘记了，年迈的母亲是否依然佝偻着腰，逢年过节在门口张望我回家的情景。她还穿着多年前那身衣服，把我给她的新衣服折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，不认识几个字的母亲是不是在用这种婉拒的方式警醒她的儿子：时刻保持一名共产党员的公正廉洁！”

同事们拐到里面去了，那里有更多警示者的独白，有更多事后的清醒。同事们走得小心翼翼，裤腿摩擦的“窸窣”声，像钢丝球一样擦洗着我的内心。